贿赂案件：言辞证据相互一致，不等于可以定罪——胡瑾刑事律师团队职务犯罪法律问答
在贿赂犯罪案件办理过程中，常常会遇到一个问题：只要行贿人的证言与受贿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吻合，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认定犯罪成立？答案是否定的。言辞证据相互一致，只是认定贿赂事实的必要条件，而非充分条件。刑事案件定罪必须达到《刑事诉讼法》规定的 “证据确实、充分” 标准，仅依靠言辞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，不能直接定案。
一、法律规则：言辞证据需要客观证据补强，不能仅凭自身印证定案
我国刑事诉讼法确立了不轻信口供、口供补强的基本规则，要求办理案件重证据、重调查研究，明确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，没有其他证据的，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。
行贿受贿属于对合犯罪，行贿人的证言在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，案件证据看似不再只有被告人供述。但受贿人的供述、行贿人的证言都属于言辞证据，二者内容吻合，仅仅是言辞证据内部的相互印证，不能替代书证、资金流水、电子数据这类独立来源的客观证据。
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，依靠间接证据定案，必须形成完整证据链，并且能够排除合理怀疑、结论唯一。即便依据被告人供述提取到隐蔽性很强的物证、书证，也要求排除串供、逼供、诱供的可能性，才可以认定有罪。司法层面一直强调摒弃口供至上，重视实物证据的审查运用，防范冤错案件。
二、内在风险：表面一致的言辞证据，可能属于 “虚假印证”
贿赂犯罪本身隐蔽性很强，大量交易采用现金交付，大多只有行贿人与受贿人单线联系，客观证据留存少。言辞证据本身带有主观性，容易发生变化，陈述双方都存在利害关系。
行贿人可能为争取从宽处理，夸大甚至虚构事实；受贿人也可能因为非法取证作出虚假供述。如果存在串供、诱供、指供等情形，两份笔录同样可以做到高度一致，但这种吻合并不是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，也就是司法上所说的 “虚假印证”，是诱发冤错案件的重要原因。同源的言辞证据互相印证，不属于法律意义上有效的补强证据。
三、裁判尺度：同样是供证一致，认定结果却存在区别
司法实践中，法院审理贿赂案件，对言辞证据的审查有清晰的判断思路。 对于可以认定犯罪事实的情形：被告人供述和行贿人证言稳定，交易时间、地点、过程、现场环境等细节自然吻合，能够排除非法取证，同时搭配银行取款记录、资金来源材料等客观证据，形成完整证据链，足以排除合理怀疑，法院会对该笔受贿事实予以认定。
对于不予认定的情形：案件仅仅只有双方言辞证据相互吻合，没有任何客观材料佐证；或者行贿人证言前后不稳定，涉案钱款的来源、去向无法查实，无法排除串供、非法取证的可能，对应的指控事实就会因为证据不足不予认定。多笔受贿指控要逐笔审查，不能因为部分事实证据扎实，就一并认定全部指控，证据存疑部分应当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处理。
四、实务审查要点：供证一致时，仍要多维度核查证据
第一，核查取证顺序与串供风险。区分是先获取被告人供述，还是先取得行贿人证言，结合取证时间间隔，判断案件是否存在串供、指供、诱供的可能性。 第二，甄别细节吻合是否自然。重点核对交易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钱款包装、请托事项等内容。如果一些常人很难清晰记住的细节，两份笔录却完全一致，反而要警惕虚假印证。 第三，查找独立客观补强证据。核实资金来源、银行流水、聊天记录、审计材料等，确认钱款往来和公职人员职务行为之间存在关联。 第四，审查取证程序合法性。调取同步录音录像，排查是否存在疲劳审讯、威胁、引诱取证等违法情形。
五、总结提示
贿赂案件定罪的核心，不在于行贿人与受贿人的言辞证据是否一致，而在于全案证据能否形成完整证据链，并且排除合理怀疑。仅有言辞证据互相吻合，缺少独立客观证据支撑，就达不到法定定罪标准。
如果案件仍在办理阶段，相关人员严禁串供、伪造、毁灭证据。关于取证合法性的争议，可以由辩护律师阅卷，依法申请非法证据排除。个案最终结果需要结合全部案卷材料综合判断，不能单凭言辞证据是否吻合预判案件走向。 |
